已推出5年的深圳積分入戶政策,近期正醞釀著下一次調整。前不久,深圳市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(以下簡稱“市人社局”)完成了本年度人才引進政策修訂的意見徵集,《2015年深圳市人才引進綜合評價指標及分值表(征求意見稿)》正在擬訂中,計劃再次向用人單位、相關部門、專家學者廣泛征求意見。
  本次修訂又讓年初時部分市民關於“深圳入戶門檻越調越高”的憂慮再次浮出水面。有的哥和個體戶向南方日報反映,深圳積分入戶的學歷“底線”越來越高,而獻血、義工服務等分值卻變低,對45歲以上人群的減分分值也有所提高,“這對我們明顯是不利的”。
  對此,市人社局相關工作人員透露,目前正在推進的《深圳經濟特區居住證條例(草案修改二稿征求意見稿)》中規定,“持證人符合市政府規定的居住年限、就業年限、社會保險參保年限等入戶條件的,可申請轉為深圳市戶籍居民”。待條例實施,部分在深長期居住、但達不到深圳人才引進條件的人,可以藉由此項政策入戶。
  統籌:劉麗
  撰文:南方日報記者 劉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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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積分入戶範圍漸漸擴大
  深圳的入戶政策幾乎每年都有變化,“積分”的適用範圍也在漸漸擴大:2012年,深圳原有的招調工政策與積分入戶整合,外來工積分達到100分都可申請入戶;而去年,調乾制度也與積分入戶制度整合,市外在職人才也走積分通道入戶。目前,除了普通高校應屆畢業生可直接入戶深圳之外,其他非戶籍人員拿到深圳戶口都要走積分渠道。
  積分被視為“任何人通過努力,都有獲得戶口的一天”的政策。而早在2012年招調工被併入積分入戶時,深圳市的勞務工人大代表黃玲玲便分析,分值表對學歷、房產、納稅等加分選項的側重,使底層勞務工依舊難以入戶。深圳2014年人才引進分值表更加重了她的擔憂。
  今年的分值表取消了高中學歷積分,“初級專業技術資格”加分附加了中專學歷要求,初級工、中級工加分均下降10分,符合減分條件的45周歲以上人員由原來的每年減2分調整為減5分,“夫妻分居另加40分”的規定被取消,參加獻血和志願服務的加分也大大降低。
  前不久,有網友發帖稱,2015年深圳積分入戶將新增“在深圳必須不間斷繳納4年以上社保”“有大專以上學歷不再增加高級職稱的分數”“實施120分制”“降低入戶年齡”等新條文,進一步提高門檻。29日,市人社局工作人員回覆南方日報稱,網帖“不屬實”,2015年的分值表修訂還在進行。
  “積分入戶公平公正,但從實際操作來講,這個‘蛋糕’,有的人可能根本吃不到。”勞工機構“深圳青草工友成長服務部”工作人員表示,深圳積分入戶的學歷要求“基本上把大部分一線工人都排除掉了”,年齡的扣分要求也把一些高齡工人擋在門外。該工作人員表示,儘管深圳大型製造企業都積極為工人提供技能和學歷的提升機會,並承擔部分考試和培訓費用,但占比近六成的中小企業都沒有這樣的條件。
  根據深圳市人社局的粗略統計,2012年通過積分得到深圳戶口的外來工群體中,近三成學歷在大專以下。去年積分入戶與市外調乾整合,入戶總基數有所擴大,大專以下學歷者占總人數逾25%,兩年平均數接近三成。一直關註勞務工權益的深圳大學法學院教授翟玉娟擔心,隨著政策的調整,達到積分入戶核准分值的大專以下學歷者將會更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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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積分標準可促使個人提升自己
  廣東省社科院社會學與人口學研究所副所長左曉斯指出,積分制原本是想讓在生產一線的有穩定工作和住所的人穩定下來,享受戶籍政策的福利,但現在是“本科生和研究生很容易入戶,而農民工相對較難”,“這違背了初衷”。
  “沒有一定水平的收入,沒有好一點的工作,即使落戶深圳,從長遠來考慮,一線工人還是沒法得到更好的生活。”“青草工友”工作人員說,“很多勞務工還真的不願意落戶”。而廣東華途律師事務所黃彪律師則表示,意願和可能性是兩回事,入戶政策應為有意願的人提供可能性,否則是對一線工友應有權利的“不保護”。
  在綜合開發研究院公共政策與政府績效評估研究中心主任王梅看來,深圳作為國內戶籍和非戶籍人口倒掛最嚴重的城市,本就應該淡化“戶籍”這個概念,推動戶籍人口和非戶籍人口享受均等的基本公共服務。
  深圳人口發展“十二五”規劃提出,到2015年末,深圳常住人口將達到1100萬,戶籍人口將達到400萬。而截至2010年末,戶籍人口僅有250多萬。除了人口自然增長,5年150萬的增量,大部分來自非戶籍人口向戶籍人口的轉化。
  王梅分析,積分標準的導向性也是在促使個人不斷提高自己的能力和技術水平。上述規劃中也提到,到2015年,深圳實際管理和服務人口中,大專及以上學歷人口總量占實際管理和服務人口比重將提至20%,戶籍人口中大專學歷以上人口比重爭取提到45%。
  根據“青草工友”所接觸的個案,一方面,富士康為了留住一些工作了七八年並達到入戶條件的工友,甚至催著他們積分入戶,可“願意拿深圳戶口的人沒幾個”;另一方面,也有一部分工友自願參加深圳義工聯的活動,或參加成人高考和職業技能考試。
  近年來,深圳在義務教育、社會基本醫療保險等領域推行戶籍與非戶籍的均等化服務,甚至引起一些戶籍居民對深戶“掉價”的疑慮,但即便如此,戶籍與非戶籍人口仍存在許多差異,例如教育——深戶學生更有機會就近入學。另外,申請經濟適用房、保障房、安居房需要提供深圳戶口。
  “未來如果城市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做得越來越好,有沒有本地戶口也許就不再是問題了。”王梅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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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持居住證一定年限或可入戶
  市人社局相關工作人員坦言,深圳人才引進政策修訂的依據是公開徵集到的意見,以及深圳經濟發展和產業轉型升級的需要和企業的用人需求,“讓評價標準更符合深圳產業轉型升級的用人需求,引進更多高技能和專業人才”。
  據其透露,目前正在推進的《深圳經濟特區居住證條例(草案修改二稿征求意見稿)》中規定,“持證人符合市政府規定的居住年限、就業年限、社會保險參保年限等入戶條件的,可申請轉為深圳市戶籍居民”。
  這一政策與一河之隔的香港有些類似——在香港連續合法居住滿7年就可申請成為香港永久居民,而香港的“優才計劃”則以積分方式引進優秀的外地人才。
  黃彪認為,一群人在深圳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,為深圳作出了多年貢獻,這足以證明深圳需要這樣的人,而他們也習慣了在這座城市的生活。在他看來,上述規定的出台,可讓長期為深圳作出貢獻的來深建設者得到更多保護。
  據瞭解,目前深圳居住證可讓市民享受到的服務包括:申請公共租賃住房或租房補貼;免費享受公共就業服務;政府提供的各類免費培訓;參加深圳市的專業技術職務任職資格評定或者職業(執業)資格考試、登記等;免費申請就業輔導培訓、申請職業技能培訓補貼和職業技能鑒定補貼等。
  2013年與2014年積分入戶政策變化2013年2014年夫妻分居40分取消中級工40分30分初級工30分20分高中學歷20分0分雙高證書70分40分一高一中50分20分外觀設計專利每項10分取消實用新型專利每項30分每項10分獻血
  2分/次
  最高6分
  2分/次
  最高5分義工
  2分/50小時
  最高10分
  2分/50小時
  最高5分慈善
  1分/2000元
  最高3分不變
  獻血、義工、慈善
  3項封頂分數15分10分個稅(積100分)3年累計12萬元
  3年累計
  13.4萬元個稅(積30分)3年累計3萬元
  3年累計
  3.5萬元
  減分
  2013年,40歲以上每增長1歲減2分。2014年,40—45周歲期間每增長1歲減2分;45周歲以上每增長1歲減5分。
  圖表:黃紅鷹
  ■對話
  入戶政策應有
  怎樣的價值取向
  嘉賓
  王梅:綜合開發研究院公共政策與政府績效評估研究中心主任
  翟玉娟:深圳大學法學院教授
  南方日報:深圳積分標準的調整對外來工――特別是生產製造業、服務業等一線崗位的員工會產生怎樣的影響?
  王梅:人口問題很複雜,很難用單一標準來判斷一個政策所產生的影響。我們判斷政策對城市人口發展的影響主要從兩個角度分析:從城市發展角度——希望城市的人口素質結構能與經濟社會發展相協調。從個人角度——在人們做出遷移或者定居時,影響因素非常多,例如就業收入水平、對生活成本的承受能力等。
  但政策調整會有導向性,它也在促使個人不斷提高自己的個人能力和技術水平。目前不管是國家還是地方政府,都在強調要推出提升人口素質的措施,積分向學歷和技能水平等因素傾斜,有利於促進人力資本水平的提高。所以,不能簡單得出結論說“政策擋住一部分的人”。
  翟玉娟:這樣的調整更傾向於技能水平和學歷水平都比較高的人。可是城市的產業轉型,既需要年輕人、技術人員和管理人員,也需要一線工人,不能挑肥揀瘦。
  長期在深圳工作的一線工人,文化水平和專業技術水平都比較低,年紀又都比較大了。三四十歲、四五十歲的人更多是求生存,他們缺少空餘時間,有各種各樣的局限,他們比較難通過進修拿到專業技術資格。所以,積分入戶政策抬高學歷和技能標準,其實某種程度上是對這些人關上了大門。
  南方日報:怎樣看待入戶政策的屬性?它是一種福利制度,還是一種人才選擇制度?在考量積分入戶的標準時,怎麼樣權衡“人才引進符合產業轉型要求”和“讓更多為深圳作出貢獻的人享受到戶籍紅利”這兩方面的價值取向?
  王梅:深圳的思路是通過推進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,化解戶籍和非戶籍的差異。對個人來說,通過學習提升學歷層次,通過工作提升技能水平,以及長期能夠在一個地方穩定就業和生活,這些都能獲得較高的入戶積分,這些也是個人在一個地方生活的基礎條件。因此,就業和收入對個人及家庭遷移決策的影響更大,而不是福利政策。
  總體來說,政策導向需要考慮財政的可持續性,一來保障城市的健康發展,二來保障個人的安居樂業。
  翟玉娟:深圳在提供基本公共服務時,戶籍色彩確實淡化了很多,但還是有很多公共服務只為戶籍人員服務,比如失業人口的就業服務、經濟困難群體的公益崗位、廉租房、公租屋等。
  深圳的積分入戶更多還是站在有利於城市的角度,但還要考慮到公平。深圳是全國人口倒掛最嚴重的城市,這是長期以來過緊的入戶政策導致的。這幾年通過積分入戶,消化了幾十萬存量人口。深圳作為移民城市,應該有開放容納的胸懷。  (原標題:持居住證入深戶明年或實現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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